那个时候里,很多的村子里都自己有作坊糖厂,连我老家那条也只有百来户人口的小村也不例外。随着一年的蔗糖榨季将至,那时则是村里的妇女与小孩最忙的时候,早早便带着按中(中午饭)上山割茅草,或勾(用长棍绑定镰刀)丛油木(松树)的树枝,这种带油性的枝叶是最好的燃料,遇火即燃且火势猛。一到入秋的那个季节,附近山上的草丛基本上是被割得一片精光,黄昏时分,打柴的人们便三三两地脚踏落日的霞光,用旦干(扁担)或草钎(两端都是削尖的拳头般粗的树杆)挑着两座小山似的柴草,悠然地顺着自己步伐的韵律,一颠一沉地往回走,而放牛回来的老人与小孩也不甘落后,牛背上也会驮着那么一小捆,直到自己家里的草垛如座大山似的,一家家、一户户地堆在门前,誰家的新妇(媳妇)勤快与否从这草垛的大小一眼便知晓。。。
当丰收的甘蔗座座垛满了村里的禾堂,这就意味着一年一景的榨季通宵达旦地即将拉开了序幕。先是在生产队长主持下的榨糖顺序抽签,然后各家各户有序地将甘蔗塞进了榨汁机,榨汁机在轰鸣怒响柴油机开足马力带动着,吐出一片片已被压扁了蔗干,而榨出的甘蔗汁,则顺着管渠流到下面糖厂那几口超大铁锅中去,而铁锅的下面则是挖空的大火炉,可以成梱成梱地用禾叉往下塞柴草,轮到煮那家的甘蔗汁,就由技术人员指挥下不停地塞入自家柴草,并时刻注意火候控制,对甘蔗水进行煮沸蒸发水份。而此过程中,对火候掌控要由有经验的师傅来负责,否则将对成糖的质量将存在着巨大的影响,因为当温度太高很易出现焦糖,即使成糖也带股臭焦气。当甘蔗汁沸腾到一定的程度时,由原来的沸水变成了稠状糖液,糖液再蒸发便成为挪动的糖浆,在那咕噜咕噜地直冒泡泡。此时,何时出锅则是技术人员功力深厚的考验了,过早则难以成糖,过迟则糖易成块不起沙。瞅准火候下令起锅,立马把糖浆倒到一旁一个大小约三平方米的长方形浅木槽中去,有几个人负责用一种长长的木棰(柄有一两米长的木棰,我们称之为擂棰)在那趁热不停的捣赶与擀擂那糖浆,直至冷却时起沙成糖,而这些糖,将是入年时家家户户做各种炕饼、克饼、苏角煎堆等点心必备的主料了。。。
而本文标题中提到的“糖腿”,则是即将出锅的那段时间,大人为自家小孩制作几个巨大糖腿的时候了,找上几段肥粗的甘蔗清洗干净,然后浸入半截到已变成稠状糖浆中去,緾果上厚厚的一层糖浆,包在甘蔗的表层,拿出待凝固后,如同巧克力般黑油油的,悬挂在自家的屋梁上,每当第二天醒来的小孩,看到这巨大无比的棒棒糖――也就是当时我们称之为“糖腿”的大家伙,够上几个小孩啃上一顿了,兴奋的程度可想而知了。。。
不过,自产自榨的作坊方式并不能维持多久。不久后,政府出台相关政策,以小作坊对资源极为浪费为由,对糖蔗进行统一定点收购,统一管理开榨。但由于当时运输设备极为落后,出现运蔗难、价格低、打白条,极大地挫伤农民的种蔗积极性。从始,种蔗的面积极速锐减,而那些小作坊糖厂也更是成为历史,从而“糖腿”这一词更是鲜为人知了。。。
心潮按:由于这段故事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发生了,自己只有那些模糊的记忆,很多都是后来成长中,由亲人的一些口述中窜起来形成本文,有笔误的地方还请大伙指出更正。现在的我回到老家中,直到至今,老家的长辈们仍将当时我童年的糗事传给小辈们:十叔当时曾为等吃一糖腿,累睡在草垛上,好在没被塞进火炉里。。。。